《内经知要》病机篇解读

本篇为经典解读板块第八篇,解读明代李中梓《内经知要》病机篇的内容要义。

一、李中梓与《内经知要》简介

李中梓(1588—1655),字士材,号念莪,明末著名医家。其所编《内经知要》将《素问》《灵枢》精要条文分为八类,取材精当、注释扼要,为研习《内经》的入门捷径。关于李中梓生平及《内经知要》全书的详细介绍,请参阅道生篇解读

病机篇(李中梓原书作"病能"类)为八类之末。病机即疾病发生、发展、变化的机理——探明病机,方能审因论治。《内经》论病机极为精深,其中"病机十九条"将常见症状归为五脏六淫五大类,开创了辨证求机的先河。李中梓将病机列于全书之末,正表明:明道生以养生、辨阴阳以知理、察色脉以诊病、识藏象经络以知体、立治则以定法——最终皆归落于探明病机、审机论治。

二、病机篇所选条文

李中梓病机篇选录《素问·至真要大论》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《素问·举痛论》《素问·痹论》等篇中病机核心条文,以下按通行版本列出,并附李中梓原注及简要说明。

1. 病机十九条

诸风掉眩,皆属于肝。诸寒收引,皆属于肾。诸气膹郁,皆属于肺。诸湿肿满,皆属于脾。诸热瞀瘛,皆属于火。诸痛痒疮,皆属于心。诸厥固泄,皆属于下。诸痿喘呕,皆属于上。诸禁鼓栗,如丧神守,皆属于火。诸痉项强,皆属于湿。诸逆冲上,皆属于火。诸胀腹大,皆属于热。诸躁狂越,皆属于火。诸暴强直,皆属于风。诸病有声,鼓之如鼓,皆属于热。诸病胕肿,疼酸惊骇,皆属于火。诸转反戾,水液浑浊,皆属于热。诸病水液,澄澈清冷,皆属于寒。诸呕吐酸,暴注下迫,皆属于热。

李中梓注:风掉眩属肝,寒收引属肾,气膹郁属肺,湿肿满属脾,热瞀瘛属火,痛痒疮属心。厥固泄属下,痿喘呕属上。禁鼓栗、逆冲上、躁狂越、胕肿惊骇属火。痉项强属湿。胀腹大、鼓之如鼓、水液浑浊、呕吐酸暴注属热。暴强直属风。澄澈清冷属寒。十九条病机,各有所属,审机论治之要也。

要义:此条为"病机十九条",乃《内经》病机学说的核心。十九条将常见症状按五脏(肝、肾、肺、脾、心)、六淫(风、寒、湿、火、热)、上下部位分类归纳——风病、掉眩属肝;寒病、收引属肾;气病、膹郁属肺;湿病、肿满属脾;热病、瞀瘛属火;疮疡、痛痒属心。其余各条分属火、湿、热、风、寒及上下部位。此条开创了"辨证求机"的先河——同一症状可属不同病机,同一病机可见多种症状,临床须审察病机、求其本源,方能论治。后世刘完素据此发挥为"火热论",开河间学派之先河。

2. 风为百病之长

风者,百病之长也。至其变化,乃为他病也,无常方,然致有风气也。

李中梓注:风者,百病之长。风为始因,变化为他病,无常方。风邪为诸邪之先导,故为百病之长。

要义:此条论风邪在发病中的主导地位。风为百病之长——风邪是外感诸邪的先导,常兼夹寒、热、湿、燥等邪侵袭人体。风性善行数变,至其变化乃为他病——风邪入侵后可转化为多种疾病,没有固定模式。故外感病多以风邪为先导,治外感亦多从祛风入手。此为外感病机的基本认识。

3. 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

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。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。

李中梓注: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。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。正足则邪不能侵,正虚则邪易入。发病之理,在于正邪之胜负。

要义:此条为发病学总纲。正气充盛于内,则邪气不可侵犯——此为不病之理;邪气之所以能侵入,必因正气先虚——此为发病之机。疾病的发生与否,取决于正邪双方的力量对比——正胜则邪退,邪胜则正伤。此为"扶正祛邪"治则的理论根基,亦养生防病的根本原理——养正气即所以防邪侵。

4. 寒气生浊,热气生清

寒气生浊,热气生清。清气在下,则生飧泄;浊气在上,则生䐜胀。此阴阳反作,病之逆从也。

李中梓注:寒气生浊,阴凝而浊降也。热气生清,阳动而清升也。清气在下则飧泄,浊气在上则䐜胀。阴阳反作,病之逆从也。

要义:此条论阴阳升降失常的病机。寒气凝敛则生浊——浊阴当降;热气升散则生清——清阳当升。若清阳当升反降则为飧泄,浊阴当降反升则为䐜胀——此为阴阳升降失常之病机。阴阳反作——升降逆乱,为疾病产生的基本机理之一。此条与阴阳篇"阳化气,阴成形"相呼应,从病机角度阐明升降失常的临床表现。

5. 百病生于气

百病生于气也。怒则气上,喜则气缓,悲则气消,恐则气下,寒则气收,炅则气泄,惊则气乱,劳则气耗,思则气结。

李中梓注:百病生于气。怒则气上,喜则气缓,悲则气消,恐则气下,寒则气收,炅则气泄,惊则气乱,劳则气耗,思则气结。九气之病,各有其机。

要义:此条论情志及外邪致病的气机变化。百病皆生于气——气机失调是疾病的基本病机。怒则气上——怒伤肝,肝气上逆;喜则气缓——喜伤心,心气涣散;悲则气消——悲伤肺,肺气消耗;恐则气下——恐伤肾,肾气下陷;寒则气收——寒邪使气收敛;炅(热)则气泄——热邪使气外泄;惊则气乱——惊使气机紊乱;劳则气耗——劳倦使正气消耗;思则气结——思虑使脾气郁结。九气之病,各有其机——此为情志致病与六淫致病的气机纲要。

6. 阳气者,烦劳则张

阳气者,烦劳则张,精绝,辟积于夏,使人煎厥。阳气者,大怒则形气绝,而血菀于上,使人薄厥。

李中梓注:阳气烦劳则张,张则精绝。辟积于夏,使人煎厥。大怒则形气绝,血菀于上,使人薄厥。阳气之病,因烦劳、大怒而致。

要义:此条论阳气失常之病机。烦劳过度则阳气亢张——阳张则阴精耗绝,日积月累至夏阳盛之时,则发为煎厥(气逆昏厥);大怒则形气暴绝——怒则气上,血随气逆菀于上,则发为薄厥(暴厥)。此条揭示情志、劳倦伤阳致厥的病机——阳气虽为生命之主,然过亢过怒亦能致害,正所谓"阳气者,若天与日",失其常则为病。

7. 风寒湿三气合而为痹

风寒湿三气杂至,合而为痹也。其风气胜者为行痹,寒气胜者为痛痹,湿气胜者为着痹也。

李中梓注: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。风胜为行痹,行而不定也。寒胜为痛痹,寒凝而痛也。湿胜为着痹,湿重而着不移也。

要义:此条论痹证的病因病机。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——三种邪气合并侵袭人体,闭阻经络气血,发为痹证。风邪偏胜为行痹——风性善行,痛处游走不定;寒邪偏胜为痛痹——寒性凝敛,疼痛剧烈固定;湿邪偏胜为着痹——湿性重浊黏滞,痛处固定沉重。此为痹证辨证的纲领——辨明三邪之偏胜,方能论治。

三、病机篇的核心思想

综观李中梓病机篇所选条文,其核心思想可归纳为四大要义:

1. 审机求本——辨证论治之始

"病机十九条"——将纷繁复杂的症状归纳为五脏六淫五大类,开创了"审机求本"的先河。同一症状可属不同病机,同一病机可见多种症状——临床须透过症状探求病机,据机论治。此为"辨证论治"的源头,亦是病机学的根本方法。后世刘完素据此发挥,开河间学派之先河,可见其影响之深远。

2. 正邪胜负——发病之根本

"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""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"——疾病的发生取决于正邪双方的力量对比。正气充盛则邪不可干,正气先虚则邪乃侵之。发病之根本在于正气——养生防病以扶正为先,治病祛邪以护正为本。此为发病学的基本原理,亦"扶正祛邪"治则的理论根基。

3. 气机失调——百病之枢机

"百病生于气也"——气机失调是疾病的基本病机。情志伤气——怒则气上、喜则气缓、悲则气消、恐则气下、惊则气乱、思则气结;外邪伤气——寒则气收、热则气泄;劳倦伤气——劳则气耗。九气之病,各有其机——调气为治病之要,气机调畅则百病自消。

4. 六淫杂至——外感之常

"风为百病之长""风寒湿三气杂至,合而为痹"——外感病以六淫为因,而六淫之中风邪为先导。六淫往往相兼为患——风寒、风热、风湿、风寒湿等,杂至合病。辨明六淫之偏胜,方能论治——风胜行痹、寒胜痛痹、湿胜着痹,各因其邪而治之。此为外感病机的基本认识,亦祛邪论治的依据。

四、与精读条目的关联

本站精读板块以《内经知要》八类为框架,病机类已完成以下条目的逐句精读,可对照参阅:

更多病机类精读条目持续添加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