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
本篇论述疾病之盛衰变化与诊法要领。篇中强调诊病须"知度"，即掌握气之盛衰度量，辨别五脏虚实、阴阳消长之机。指出"气之盛衰，逆从之常"，五运之气的盛衰有其规律，医者当审察气之方盛方衰，及时调治。并论述了五脏气虚之梦境特征及五脏虚实之脉证，告诫医者须全面诊察，不可偏执一端。

第一段　气之盛衰

雷公请问：气之盛衰，可得闻乎？

岐伯曰：气之盛也，从其类；气之衰也，亦从其类。故上下有位，左右有纪。故曰：不知年之所加，气之盛衰，虚实之所起，不可以为工矣。

简注：

• 气之盛衰：五运六气之盛衰变化。
• 从其类：盛衰各从其所属之类别。如木气盛则风类从之，木气衰则风类亦随之而衰。
• 上下有位：司天在泉各有其位。
• 左右有纪：左右间气各有其纪度。
• 年之所加：每年主客气之加临。
• 不可以为工：不可以做医生。

第二段　五脏气虚之梦

帝曰：气之盛衰，逆从之常，可得闻乎？

岐伯曰：是以少气之厥，令人妄梦，其极至迷。三阳绝，三阴微，是为少气。是以肺气虚，则使人梦见白物，见人斩血藉藉，得其时则梦见兵战。肾气虚，则使人梦见舟船溺人，得其时则梦伏水中，若有畏恐。肝气虚，则梦见菌香生草，得其时则梦伏树下不敢起。心气虚，则梦救火阳物，得其时则梦燔灼。脾气虚，则梦饮食不足，得其时则梦筑垣盖屋。此皆五脏气虚，阳气有余，阴气不足，合之五诊，形之盛衰，此皆五脏虚实之应也。

简注：

• 少气之厥：气虚而厥逆。
• 妄梦：乱梦纷纭。
• 其极至迷：严重时神志迷乱。
• 三阳绝，三阴微：三阳之气断绝，三阴之气微弱。
• 白物：白色之物，肺属金，色白。
• 斩血藉藉：被人斩杀，血流纵横。藉藉，交错纷乱貌。
• 得其时：当其当旺之时令。
• 兵战：兵器交战。肺金主兵革。
• 舟船溺人：船翻人溺水。肾属水。
• 伏水中：潜伏水中。
• 菌香生草：菌菇香草之类。肝属木，主草木。
• 伏树下不敢起：伏于树下不敢起身，肝虚之象。
• 救火阳物：救火及阳性之物。心属火。
• 燔灼：焚烧灼热。
• 饮食不足：饮食不够。脾主运化饮食。
• 筑垣盖屋：筑墙盖屋。脾属土，主建筑之事。
• 阳气有余，阴气不足：阳盛阴衰，致魂魄不安而多梦。
• 五诊：五种诊法。
• 五脏虚实之应：五脏虚实之反映。

第三段　诊有十度

帝曰：善。余闻诊有十度，不知其理，愿闻其说。

岐伯曰：诊有十度，度人脉，度脏，度肉，度筋，度俞，度阴阳，度卫，度营，度气，度目。故曰：脉度、脏度、肉度、筋度、俞度、阴阳度、卫度、营度、气度、目度，此十度也。故曰：必先度其形之肥瘦，以调其气之虚实，实则泻之，虚则补之，必先去其血脉，而后调之，无问其病，以平为期。

简注：

• 十度：十种度量诊法。度，衡量测度。
• 度人脉：度量人之经脉。
• 度脏：度量五脏之虚实。
• 度肉：度量肌肉之丰瘦。
• 度筋：度量筋脉之强弱。
• 度俞：度量腧穴之位置。
• 度阴阳：度量阴阳之盛衰。
• 度卫：度量卫气之虚实。
• 度营：度量营气之盈亏。
• 度气：度量气之多少。
• 度目：度量目之精明。
• 去其血脉：去除血脉中之瘀滞。
• 以平为期：以气血平和为目标。

第四段　阴阳并交之理

帝曰：善。余闻阴阳之要，在于一调，不知其理，愿闻其说。

岐伯曰：阴阳之要，在于一调。阳密乃固，两者不和，若春无秋，若冬无夏，因而和之，是谓圣度。故阳强不能密，阴气乃绝；阴平阳秘，精神乃治；阴阳离决，精气乃绝。

简注：

• 一调：阴阳协调统一。
• 阳密乃固：阳气致密则卫外固密。
• 两者不和：阴阳两者不协调。
• 若春无秋，若冬无夏：如有春无秋、有冬无夏，失其平衡。
• 圣度：圣人之法度。
• 阳强不能密：阳气过亢而不能致密。
• 阴气乃绝：阴气因此耗绝。
• 阴平阳秘：阴气平顺、阳气固密。
• 精神乃治：精神乃得安治。
• 阴阳离决：阴阳分离决别。
• 精气乃绝：精气因此断绝。

第五段　五脏虚实之诊

帝曰：善。五脏之虚实，可得闻乎？

岐伯曰：五脏者，中之守也。中盛脏满，气胜伤恐者，声如从室中言，是中气之湿也。言而微，终日乃复言者，此夺气也。衣被不敛，言语善恶，不避亲疏者，此神明之乱也。仓廪不藏者，是门户不要也。水泉不止者，是膀胱不藏也。得守者生，失守者死。

简注：

• 中之守：五脏为体内精气所守之处。
• 中盛脏满：腹中胀满、脏气壅盛。
• 气胜伤恐：气盛而伤于恐。
• 声如从室中言：声音沉闷如从室内传出，湿气困脾之象。
• 中气之湿：中焦脾胃之湿气。
• 言而微：说话声音微弱。
• 终日乃复言：整日才再说话，气虚之极。
• 夺气：精气被夺，气虚之甚。
• 衣被不敛：衣被不整，不知收敛。
• 言语善恶，不避亲疏：不分善恶亲疏而乱言。
• 神明之乱：神志错乱。
• 仓廪不藏：脾胃不能藏纳水谷。仓廪，指脾胃。
• 门户不要：肛门不能约束。要，约束。
• 水泉不止：小便不禁。水泉，指尿液。
• 膀胱不藏：膀胱不能藏津液。
• 得守者生，失守者死：五脏能守则生，不能守则死。

第六段　夫气之方盛方衰

帝曰：善。余闻气之方盛方衰，可得闻乎？

岐伯曰：夫气之方盛也，必先有兆；气之方衰也，必先有微。是以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，不治已乱治未乱，此之谓也。夫病已成而后药之，乱已成而后治之，譬犹渴而穿井，斗而铸兵，不亦晚乎？

简注：

• 方盛方衰：正在兴盛或正在衰退之时。
• 先有兆：必先有征兆可察。
• 先有微：必先有细微之变化可寻。
• 不治已病治未病：不在病已成后治疗，而在未病之时预防。
• 不治已乱治未乱：不在乱已成后治理，而在未乱之时防范。
• 渴而穿井：口渴了才挖井。
• 斗而铸兵：要打仗了才铸造兵器。
• 不亦晚乎：岂不是太晚了吗？